囊中羞涩，困顿无着的时候，一个人的心情再好能好到哪里去？这种境况下，再有亲人或者朋友远道而来，却不能好酒好菜的招待一番，实在是人生憾事。

李白和杜甫，在他们人生的很多光景里，都面临着这样的窘境。不论怎么说，这都是一场悲剧。

继续分享三读郁贤皓先生《李太白全集校注》带来的感触，今天是第58篇，感慨李白《赠别从甥高五》。

◐ 赠别从甥高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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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目高太山，不如一玙璠。贤甥即明月，声价动天门。能成吾宅相，不减魏阳元。

自顾寡筹略，功名安所存？五木思一掷，如绳系穷猿。枥中骏马空，堂上醉人喧。黄金久已罄，为报故交思。

闻君陇西行，使我惊心魂。与尔共飘飖，雪天各飞翻。江水流或卷，此心难具论。贫家羞好客，语拙觉辞繁。三朝空错莫，对饭却惭冤。

自笑我非夫，生事多契阔。蓄积万古愤，向谁得开豁？天地一浮云，此身乃毫末。忽见无端倪，太虚可苞括。

去去何足道，临岐空复愁。肝胆不楚越，山河亦衾裯。云龙若相从，明主会见收。成功解相访，溪水桃花流。

最喜欢和欣赏的晚辈远行前登门拜访告别，家里却要米没米，要菜无菜，要酒无酒，这是怎样一种凄凉惶恐的心境！贫家羞好客，语拙觉辞繁。李白这十个字里，满是悲伤无助，字里行间蕴藏着对外甥的愧疚。

这世间虽然没有绝对意义上的感同身受，还是真切体会到李白那一刻的心情。没有经历过这种窘境的人，恐怕很难领会李白这句诗的“话外音”。

人生，大多数时候都被鸡零狗碎鸡毛蒜皮的事情切割、消解，真正值得记忆和歌颂的时光片段并没有多少。所谓幸福，所谓美好，除了自欺欺人，不过都是强颜欢笑。

人生幸福和美好片段，因为太过奢侈，所以才格外值得用心珍惜，用心去度过。

李白为这位外甥还写过一首诗：

马上相逢揖马鞭，客中相见客中怜。

欲邀击筑悲歌饮，正值倾家无酒钱。

江东风光不借人，枉杀落花空自春。

黄金逐手快意尽，昨日破产今朝贫。

丈夫何事空啸傲？不如烧却头上巾。

君为进士不得进，我被秋霜生旅鬓。

时清不及英豪人，三尺童儿唾廉蔺。

匣中盘剑装䱜鱼，闲在腰间未用渠。

且将换酒与君醉，醉归托宿吴专诸。

郁贤皓先生认为这首诗是李白与这个外甥初相见时候所写。

彼时，李白同样身处窘境，只有将腰间佩剑拿来换酒招待外甥。这样的境况，跟贺知章为请李白一醉方休而“金龟换酒”的境况有天渊之别。但从李白的行为来看，两件事却又有着底层深处的雷同，那就是真情实意。

喝酒，太多时候并不能代表情谊深浅，也不能代表关系远近，但人生的某一刻，也只有一杯酒一场酒才可以传情达意。

劝君更尽一杯酒，西出阳关无故人。这是王维与元二之间的这杯酒。

洛阳亲友如相问，一片冰心在玉壶。这是王昌龄与辛渐之间的这杯酒。同样是辛渐，王昌龄再一次送别他，也是一场大醉，酒酣不识关西道，却望春江云尚残。

今日暂同芳菊酒，明朝应作断蓬飞。王之涣在送别朋友的时候，无意间或者刻意说了这句大实话。酒，在这里就是一别之后再无相见之日。

别离斗酒心相许，落日青郊半微雨。这是李颀与刘方平之间的这杯酒。

……

在这些场景里，我们没有感受到宴请者的丝毫窘迫，这一点与李白面对自己外甥时候的境况截然不同。

人在窘迫无端的心境下，酒力也会大打折扣，喝醉了再正常不过。

从李白写给外甥这两首诗中，我看到了李白顾念亲情的一面。不论处境怎样，李白也并未怨天尤人，更没有自甘堕落，他依然保持着骨子里那份高傲。

仅此一点，就值得我用心感悟和学习。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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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2月1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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